欢迎来到趣发彩票

母亲守寡日薪16元艰苦养育二孩,儿子想买相机一万块说给就给

正文:

那摞本子属于母亲,它们随意地躺在桌上,和记账的本子混在一起。白杉随手翻了几页,直到一团黑色的涂块跳出来,他停住,盯着它看了又看,才看清楚那两个字——“自杀”。

那是母亲的日记。他心里揪着,开始认真读那些用潦草的字体写下的短句:

——学修,你在那里还好吗……

——学修,由于我们俩工作各自都忙,自2004年11月初六十点五十分我们最后的见面后,就一直没有了音讯,我好想你呀!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!你是家里的顶梁柱,你不在,我好累呀!

——学修,自从你去世后,家庭的担子压在我一人身上,当时两个孩子上学,自己心情天天不畅,在外和男劳力一起干重活(为了多挣钱能供孩子上学),回家累得一头倒在沙发上就睡了,第二天还要继续去干活,忍受着一切一切,天天无精打采,少言寡语,她们看不起我,05年3月27日那天,我想到死,买了敌敌畏药,刚要喝又放下,两个孩子再上学,他们没有爸,不能再没娘,挣钱多少,这是一个“家”,他们放假后有去的地方。

眼泪安静地掉下来。

白杉一直知道永珍写日记。

白杉小时候,父亲学修在部队,母亲永珍在老家,三年间,永珍和学修就用书信互诉思念。那时,永珍是个会计,平日里总是写写划划,笔记本上记满了家庭开销、人情往来,永珍也读书,读罢就摘些“鸡汤”,录在笔记本上。

学修复员后,工作落在了老家的粮食局。时运不济,政府部门调整,粮食局被撤并,学修和永珍双双下了岗。夫妇俩趁着年轻,在农贸市场摆起了摊,杀鸡宰鱼,虽然辛苦,但日子也还算宽裕。那是个平淡的四口之家,白杉记得很清楚,那时无论多晚,他总要和小自己两岁的妹妹等着父母都到家了才会开饭。学修和永珍平平淡淡的,家里从来没有大声的争吵。

白杉喜欢画画,打小就被人叫“小画家”。读高中时,学修和永珍支持他学美术,参加艺考。在绘画班里,有个朋友拿来家里的相机,拍拍风景和静物,比照着画。那是个长得像烟盒一样的傻瓜胶卷机,牌子已记不清了,许是奥林巴斯,许是佳能,可能一两百块钱。白杉爱不释手,借了去,咔咔地按下快门,然后经历漫长的等待,看到那些瞬间被冲洗出来,实在是妙不可言。朋友追着他要相机,终于没能要回去。填志愿的时候,他选了图片摄影。

他从临沂郊区的小村子出发,坐着绿皮车摇摇晃晃地到郑州报到。那时图片摄影专业刚刚开始招生,老师们都是本科毕业的年轻人,大一、大二学的都是基础绘画,和政治、经济方面的通识课,摄影专业课要等到大三才开。白杉喜欢拍照,师兄看他机灵,总带着他一起玩儿,数码相机开始兴起,师兄把淘汰下来的海鸥相机送给他,他的摄影生涯便一发不可收拾。

大二暑假,他又坐着绿皮车摇摇晃晃地回临沂。到了农贸市场,发现学修和永珍都不在了。父亲查出肝癌,大人们瞒着他,还是教书的二伯母开明,告诉了他。白杉懵了,跑到网吧去查,“只剩半年时间。”

在回忆里,那段时间总是恍惚闪烁,这就使得人在讲述的时候,连语速也变得很慢。他回了学校又回来,那时候的手机还容易坏,动不动就没电,接到电话的那天手机幸好还有电。他只记得回家的时候他带了一双给学修的白袜子。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为什么会买一双白袜子。只记得最后学修真的需要一双干净的袜子。

那半年白杉几乎每天晚上都梦见学修。但他记得很清楚,那半年他几乎没有跟永珍通过电话。不知道为什么,整整一年,他从来没有给过永珍任何关注。不知道她是不是哭了,是不是瘦了,头上有没有长出白头发。

冬天,他回到家里。农村的平房,密封总是不好,那年冬天,家里冷得像冰窖。父亲离开不到百天,家里被盗了,白杉回去的时候,真是家徒四壁。境况凄惨,只剩小姨后来为接济姐姐买来的冰箱。那是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春节。

下午三点多,一束阳光打进来,照得客厅特别明亮。永珍的脸有些浮肿,两腮红肿得像两个鼓出的苹果。看着儿子,永珍勉强地挤出一些笑容。白杉不知道说什么好,鬼使神差地摁下快门。

那时白杉不知道永珍会在日记里写下这样的内容:

——王学修,你知道在我在这一年另2个月里,是怎样过来的?我象憨子,头脑不行,眼也不行,外界的事逼压着,经济,精神,我都须要你……

白杉在北京漂了10年,在一家网络媒体做摄影记者,写一些“类似于八股文”的稿件。10年后,他厌倦了,他的摄影需要更个人化、艺术化的表达,他辞了职,回到临沂,跟母亲待了27天。

就是在那27天里,他看到了那摞日记。学修走后,他知道永珍写日记,知道她老是藏着掖着,他一直不想读,大概也不忍读。直到那27天里,他不得不读。

学修走后,白杉回家时,向永珍提出要买一台数码相机。他是新手,需要不断摁下快门积累素材和练习。他算过账,数码相机可以无限次使用,比买胶卷划算。一台相机要一万多块钱,也不算特别贵。

2016年,他翻开永珍的日记,看到永珍珍藏的一张汇款单,永珍汇给白杉10000块钱。他还看到永珍写下这样一段话:

——象我这样一个弱女子,供俩个大学生,每年要开支高巨额,再加上社会来往,我却实承受不了。我每天只能挣16元左右,他们还没完成学业,还不能挣钱,还不能走上社会,还不懂得如此残酷,我愁!愁!确实愁!

有一次,白杉跟永珍要700块钱,她到处找人借,遭了白眼,最后硬着头皮敲附近王叔家的门,两个人对视了好长时间,王叔最后才拿出200块。

“这些都记录在她的日记里,我那时并不知道母亲承受的压力和苦难之重,许多年后看到这些诉说,我无法抑制地哭泣。”白杉说。

白杉继续翻下去,翻几页,看到一个“自杀”,再翻几页,又看到一个“自杀”,他不能不继续看下去,才发现母亲一共有13本日记,才知道她对父亲又爱又恨。永珍与学修的合影,被她剪了贴,贴了剪。

“王学修,你建起家,你走了,让我受罪,我恨你恨你,恨你欺骗了我的一生。”2011年2月14日的深夜,永珍写下了那样的心情。

高中时,白杉听人说过,永珍和学修是青梅竹马的同学。双方的家庭差距大,永珍的父亲参加过越南战争,负过伤,困难时期能让家人吃上白面。而学修的母亲家庭成分不好,地主出身,因而家里很穷。永珍家嫌弃学修的家境,学修家嫌弃永珍的相貌配不上高大魁梧的儿子。但两人义无反顾,永珍偷偷跑去部队找学修,定了终身。那时白杉像听故事,听了就算了。如今他发现,永珍的世界和内心里,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。

2016年辞职后,白杉就决定为母亲出一本摄影集。他想让永珍知道,自己这些年做摄影师,究竟积累了什么。

对母亲年复一年的拍摄,白杉端不起架子,照片都是日常细碎的,不那么艺术化,不那么形式感。

那时他没想过这些素朴的照片与母亲的日记有什么关联。他一头扎进永珍的文字里,想弄明白永珍为什么频繁地想要自杀。他发现困扰永珍的是两件事:作为失去丈夫的女人,在那个逼仄的小环境里承受的社会压力;作为一个1985年出生的男孩的母亲,儿子迟迟不能结婚带来的痛苦。

2018年1月,白杉带永珍来了趟北京。那时白杉还有女朋友,永珍在日记里写:要见儿媳妇了,很开心。后来两人分了手,永珍便又一次在日记里记录下轻生的念头。

摄影集的照片陆陆续续整理了一年半,直到2018年1月,白杉都没有想到要用永珍的日记作为这些照片的注脚。但日记越看越多,白杉意识到,应该由永珍自己来讲述她的故事。

永珍用自己的敏感、尊严、惊人的感受力和巨大的生命力记录下那些撞击她身心的痛苦:

——钱,杀人不见血的刀!

——我的心情乱得很,永是不安。

也记录下人生的每个里程碑里,她感受到的缺失和完满。小妹结婚时,永珍写:

——你一定要和小王团结,好好过日子,世上只有俩个人才是最知心的。

还有很多被永珍悉心摘录下的“鸡汤”:

——当我们到了60岁、80岁之后,也就经历了更多的生活,有了更丰富的人生体验,甚至会看到身边有些朋友在慢慢离我们而去,我们必须要学会坚强,并且好好珍惜当下的每天,人人都觉得永远很远,可能短得你都看不见,珍惜你认为值得珍惜的,别让生命留下惋惜。

白杉理解永珍了,理解她的痛苦与不安,理解那些与哲学一线之隔,或许在道理上说不太通的“鸡汤”。“对于那些在困境中默默坚忍的普通人,一句自我宽慰和鼓励,好比生命中照进的一束光。”白杉写道。

摄影集不是图片加日记。2018年父亲节前夕,《永珍》付梓,白杉记得,在一年半的编排里,每一次排列组合,白杉都要流一次泪。

但那些刺痛,他必须面对,也必须尊重。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永珍,他终于理解了她。

《永珍》发布后,各种专业奖项和传媒奖项纷至沓来,许多都是白杉在北京时渴望却难以想象的。

白杉拒绝了许多采访,摄影集售罄后,白杉也拒绝重印,永珍的心事,他消化过了,好像就该封存起来,他不能再拿出来细看了。

多年后,白杉说:“那些作品、成功,和被关注,实际上都来自于永珍的经历和情感,和她留下的体会,我只是尽量去接近她的感受。我很心疼她,也很感谢她。是她的感受成就了我。”

2019年7月6日,白杉接到小妹的电话,得知永珍的乳腺上生了一个肿瘤。那时他刚刚离开漂了十多年的北京,在上海落脚,租了一间月租3600元的房子,正准备买些家具好好布置一番。接到电话,他立刻做了决定,联系蛋壳公寓,退掉房子,回到了母亲身边。

事后回想起来,白杉觉得,对母亲持续而深刻的理解,彻底重塑了他人生的价值排序。困扰他和许多漂在一线城市者的“该走还是该留”这样的问题,在那一刻突然就不再需要思考。如果没有那本书,听到永珍生病的消息,他顶多只会回去待三天。但现在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肿瘤并不严重,但这不会改变白杉的决定。家里的老房子拆迁后,母亲已经住上了有暖气的楼房。白杉回去后,决定为母亲和自己装修出自己那套毛坯房。他把窗户改成明亮的落地窗,是整个小区的“独一份”,家里装修成通常只能在大城市见到的温馨风格。2020年9月,他们住上新房,邻居来串门,离开前会对永珍感叹:“大北京!大北京!”

为永珍彻底改善居住条件并不是唯一的目的。“我觉得《永珍》这本书还不够真诚。”白杉觉得,整本摄影集,还是他在过往的十几年中,对母亲非常碎片化的观看,他没有与母亲一起生活,倘若母亲打碎了一个碗,他只能看到碗碎了,却看不到母亲是如何地捡起它。他感到心虚,如果他不回到母亲身边,在做完《永珍》后,他有时甚至想不出母亲究竟长什么样。

他想用艺术实践,用营造一个空间,用摄影,塑造一个新的永珍。他想告诉别人,告诉自己,也告诉永珍:你也可以很美,可以化妆,可以有一个很有品质的家,家里能铺上木地板,有两只猫,还有大大的落地窗,你也可以有这样的形象。

改变早已发生。永珍开始跟着出差的白杉去到很多地方,去海边,去南京,坐在直入云霄的摩天大楼里吃一顿舒服的早餐。永珍不再是过去那个总是承受着巨大苦楚,期期艾艾的孀居妇女,永珍现在可以与白杉聊艺术了,用乡音感叹:“用照片把一个人从小到大的样子记录下来,多有意义啊!”她甚至会提醒白杉:因为疫情,大家都出不去,不如把你参赛的摄影集改个版,不要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了,搞得开开心心的。

《永珍》的扉页上,白杉写着:献给母亲们。那是给所有像永珍一样坚韧的中国母亲的敬意。如今,永珍的生命故事还在继续。作为一个儿子,一个摄影师,一个编辑,一个传播者,永珍的后半段故事,是白杉献给所有母亲的礼物。(来源:腾讯新闻)

撰文|轻舟 摄影|白杉 编辑|葛城 出品|腾讯新闻谷雨工作室

出品人|杨瑞春 主编|赵涵漠 责编|李佳 运营|刘欢 吕晨

版权声明:本文为腾讯新闻出品内容,未经授权,不得复制和转载,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

posted @ 22-05-10 02:50  作者:admin  阅读量:

趣发彩票平台,趣发彩票官网,趣发彩票网址,趣发彩票下载,趣发彩票app,趣发彩票开户,趣发彩票投注,趣发彩票购彩,趣发彩票注册,趣发彩票登录,趣发彩票邀请码,趣发彩票技巧,趣发彩票手机版,趣发彩票靠谱吗,趣发彩票走势图,趣发彩票开奖结果

Powered by 趣发彩票 @2018 RSS地图 HTML地图